量化私募行至三万亿关口：超额收益“退潮”后谁才是清醒者？

规模新高的另一面：业绩遭遇考验

当量化私募行业整体管理规模刷新至3万亿元附近的历史坐标，市场却并未给这个行业太多庆贺的时间。7月科技板块的急速降温，令大批量化产品净值明显回撤，即便是幻方量化等标杆性机构，也有多只产品单月净值跌幅超过20%。统计显示，上半年量化指增策略的超额收益已由此前的两位数水平大幅收窄至3.11%左右——潮水退去，行业集体感受到了什么叫“盈亏同源”。

“躺赢”时代落幕：线性外推的代价

回撤并非无缘无故。此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，科技赛道的连续走强让不少量化产品在风格因子上形成了高度依赖。当市场从单边做多切换为急速调整，原先贡献超额收益的赛道暴露迅速转化为净值压力。业内对此的共识是，不少机构并非败给了市场，而是败给了自身对行情惯性外推的路径依赖——这让纪律、速度与广度这三张传统王牌被悄然搁置。

行业淘汰赛换轨：从看“跑得多快”到看“活得多稳”

行业内部的分化正随超额衰减而放大。评价量化管理人优劣的标尺，正在从“超额有多高”切换为“超额从哪来、能不能持续”。上海富钜首席投资官唐弢直言，上半年在极致行情中放大科技风格暴露的机构，7月便以同样的方式吐出收益；新方程研究员郭新宇亦指出，管理者展示出的阶段收益若主要靠风格踩点，未必代表真实阿尔法能力。一家中型私募年初因收紧风格敞口、超额平淡而遭机构赎回，却在科技股大跌后迎来同一批客户的回访——市场态度的反转，折射出行业价值观的深层变化。

与此同时，头部与尾部管理人的差距正在快速拉大，同质化的中低频量价策略加速出清。蝶威量化创始合伙人魏铭三正尝试以端到端多频率策略应对变局：绕过人工因子流水线，直接从逐笔成交和订单簿数据出发，以深度学习构建拥挤度更低的阿尔法来源。而融智投资李春瑜强调，能穿越周期的管理人普遍具备风控严格、行业与风格暴露克制、纯阿尔法占比高的共性。格上基金焦冰则注意到，第三方尽调框架已转向策略多元性、风控动态性、规模容量匹配度以及AI与数据基建布局四大维度。

破局方向的交锋：量化与主观融合是出路吗？

面对纯统计模型的逐步触顶，业内部分声音开始倡导“量化与主观互鉴”——量化向主观学习宏观叙事和产业逻辑，主观向量化借用系统风控与工具。魏铭三判断，AI正在消融两种范式之间的边界：大模型可以批量将研报观点、产业链事件转化为可回测的结构化信号，也让主观投资获得体系化归因工具，未来投研终局或是以AI为中间层的“逻辑可验证、数据可扩展”新模式。

但融合的真实推进并不顺畅。一家头部量化私募负责人直言，两种方法论在运作机制、人才结构等方面鸿沟巨大，短期内能成功融合者仍是少数。周启元的团队内部就曾因基本面数据入模而产生分裂——量化老将质疑回测周期太短、统计显著性不足，产业研究员则认为企业逻辑无法被历史数据充分验证。其所推动的“以基本面逻辑为底、以量化模型为增强”的定位调整，也正是在这种拉锯中艰难落地。

三万亿不是终点：规模不是护城河，清醒才是

站在3万亿的节点上，行业格局重塑的核心逻辑不再是规模竞赛。业内共识正朝一个方向聚拢：规模越大，超额压力与交易冲击越强，绝对体量并不能构成竞争壁垒。中小机构的务实路径，是在细分市场、特色数据或低相关策略上建立可验证的差异化；头部机构则需回答“策略是否可解释、容量是否有纪律、风险是否可预期”的信任命题。

从“用业绩解释策略”转向“用策略解释业绩”，这或将决定谁能进入下一个周期。没有人能永远踩对风格，也没有一种策略能通吃所有行情。在“不可能三角”的结构性约束下，活下来的未必是规模顶尖的巨头，也未必是阶段爆发力最强的黑马，而是那些真正理解自身超额来源、坦诚面对能力边界、始终保持敬畏之心的“清醒者”。